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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評 COMMENTARY
從三個方面看美國大選
邵育群 2016-09-20

        一般來說,9月初的勞動節后,美國四年一次的總統大選進入了真正值得關注的階段,兩黨總統候選人及其搭檔已經確定,各項政策主張陸續出臺,隨后將進行三場總統候選人辯論和一場副總統候選人辯論,然后就坐等11月8日的投票了。但是,今年的總統大選很早就引起了全世界異同尋常的關注,而看點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當然是“人”。去年初選剛開始時,很多人猜想會看到克林頓家族和布什家族的對決;共和黨黨內精英信心十足,因為十幾個參加初選的候選人里,有執政成績好看的州長、有年輕的聯邦議員,有的相貌堂堂,有的財力雄厚;民主黨黨內精英則表示,希拉里?克林頓已經吸取2008年黨內初選敗給奧巴馬的教訓,“封殺”了黨內年輕一代,沒有給他們任何出頭機會。隨著初選的逐步展開,人們突然發現,這次選舉太奇怪了。一是電視明星兼商人特朗普的出現。雖然他沒有任何從政經驗,言語粗俗且常有明顯的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嫌疑,政策主張奇特到已經偏離正常軌道,但共和黨就是有大量選民喜歡這么一位“政治不正確”的候選人,以至于黨內大佬最后拿他毫無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成了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二是“社會主義者”桑德斯。桑德斯“廉頗老矣”,卻憑著縮小貧富差距、大幅度提高最低小時工資、提供全民健保、免除公立院校學費等政策主張意外地獲得了大量年輕人的支持,在民主黨初選中給希拉里?克林頓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三是兩黨最終的總統候選人都很不招人喜歡。據調查,全國60%的選民表示對這兩名候選人都持負面看法。特朗普的言行舉止讓美國的很多精英有強烈的“不適感”,他們甚至認為特朗普作為總統候選人出現是美國“軟實力”下降的表現。希拉里?克林頓從1992年開始以第一夫人的身份進入人們的視野,之后幾乎沒有離開過。多年在政壇摸爬滾打,給人留下“過于精明”、“騎墻”、“強勢”的印象,此次競選中,又受到“郵箱門”拖累,9月11日參加活動過程中突然身體不適所引發的系列反應,幾乎釀成危機。由于同時不喜歡兩個候選人,今年放棄投票的選民數可能有所增長,這對選舉最終結果的影響有多少非常值得關注。有人說,誰做美國總統真的那么重要嗎?美國政府的政策最終由國家利益決定,總統受到利益集團的影響制定政策,誰是總統根本不重要。這話只說對了一部分,只要看看美國歷史就知道,總統的出身、個人成長經歷、政治信念、顧問團隊、決策方式及其與華盛頓圈內人的關系等都是影響其最終政策的重要因素。這也是很多人特別關注特朗普的原因,因為至今為止,其實外界對他并不了解,“未知”意味著“不確定”,人們對“不確定”的東西總是充滿了好奇和恐懼。

        其次應該是大選反應出的美國社會思潮的變化。具體而言,旁觀者發現,美國社會至少出現了以下方面的變化:首先當然是人口結構變化帶來的認同問題。亨廷頓教授在《我們是誰》中早已對此表示了擔心。進入21世紀,美國少數族裔人口增長勢頭迅猛,其中拉丁裔人口的增長是自2000年以來美國總體人口增長的關鍵推動力。根據皮尤的數據,2014年美國拉丁裔人口共5500多萬,雖然增速有所放緩,但增長是個不會改變的趨勢。據各方預測,21世紀40年代甚至更早,非拉丁裔白人就可能成為美國的少數族裔。這種人口結構變化不僅使移民問題成為美國國內公共政策辯論聚焦的題目,也給社會文化、社會心理造成不小的沖擊。其次是2008年金融危機后,經濟恢復增長相對緩慢,而社會財富分配嚴重不均引起人們的強烈不滿。同樣是經濟,今年選民們的聚焦和1992年大選時民主黨候選人克林頓先生那句著名的“It’s the economy,stupid!”的著眼點有很大不同。今年,選民們除了對緩慢的經濟復蘇不滿之外,表現出對社會財富分配嚴重不均的更為強烈的不滿。關于美國社會日漸擴大的貧富差距有各種數據可以說明,有人將此歸因于全球化的沖擊,有人則認為貪婪的華爾街應該負主要責任,還有人認為美國的稅收制度急需改革,各方對應對之道沒有共識。雖然近日有研究表明美國所面臨的經濟問題并不如候選人們說的那么嚴重和可怕,但顯然選民們的感受并非如此。第三是孤立主義情緒大為上升。這與上述兩點有密切關系,特朗普的支持者們認為自由貿易讓他們失去了工作,大量穆斯林移民的涌入給國土安全帶來巨大威脅,做好自己,“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才是正道。孤立主義情緒的上升除了受到國內因素的影響,也與自小布什政府以來美國在全球遇到的外交挑戰有關。阿富汗戰爭趕走了“塔利班”,最終擊斃了本?拉登,但阿富汗國家重建進程希望暗淡,全球反恐形勢沒有根本好轉;伊拉克戰爭“失道寡助”,奧巴馬政府從伊拉克撤軍后,中東形勢陷入進一步混亂,美國人發現,雖然在利比亞、伊拉克、敘利亞用了不同的戰略和政策,但結果都是一個——失敗。雖然美國仍自視為全球唯一的超級霸權國家,但進入21世紀以來的諸多外交政策敗筆,令其戰略界的自我認知出現陰影,也為民眾的孤立主義情緒上升做了鋪墊。

        第三毫無疑問是新政府的政策走向,特別是外交政策走向。目前的共識似乎是希拉里?克林頓的外交政策較大程度上會是奧巴馬政府政策的延續,而克林頓的個人風格和經歷決定了她會比奧巴馬更強硬;而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包括美國的盟友、伙伴、對手和敵人在內的很多國家都在打聽他的政策顧問是誰,以及他上任后是否仍然會口無遮攔、任意行事。北約的主要歐洲國家、日本、韓國等已經因特朗普競選時的言論而不安。如果他當選,美國同盟體系的運轉將在一段時間內面臨挑戰。由于他在競選期間對NAFTA和TPP的態度,如果他當選,那TPP要通過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了。至于哪位新總統的政策對中國更有利這個問題,確實不容易回答。認為特朗普是個精明的商人,他對普京總統非常友好,他主張美國可以考慮撤離駐日美軍,所以他的政策對中國會更有利的想法,實在過于一廂情愿,也太簡單。總之,從現在開始,中國應該細致地分析兩位候選人當選后可能推出的全球戰略和地區、國別政策,以及在自由貿易、同盟體系、全球治理、人權等議題上的政策,對美國新政府的外交政策,特別是對華政策做出準確評估,使中美關系在明年上半年盡可能保持平穩發展。


文獻來源: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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