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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評 COMMENTARY
菲律賓仲裁案判決與中國之應對
薛晨 2016-11-22
早在2015年10月29日,海牙常設仲裁法院的“菲律賓訴中國案”仲裁庭關于管轄權與可受理性的判詞公開時,中國從政府到民間就懷疑此案的最終實體部分裁決將是一場“袋鼠法庭”的審判,即裁決結果早已有傾向性的決定,審判流程只是一個形式。
認定仲裁庭擁有此案管轄權的理由赫然陳列如下文字:“仲裁庭裁定中國—東盟宣言為一項不存在使之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意向的政治性文件,因此與《公約》中關于給予雙方同意的糾紛解決方式優先效力的規定不具有相關性。”《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第281條明確規定,爭端各方,“如已協議用自行選擇的和平方法來謀求解決爭端,則只有在訴諸這種方法而仍未得到解決以及爭端各方間的協議并不排除任何其他程序的情形下,才適用本部分(即第十五部分“爭端解決”)所規定的程序。”
2002年中國與東盟之間簽定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第四條載明“有關各方承諾根據公認的國際法原則,包括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由直接有關的主權國家通過友好磋商和談判,以和平方式解決它們的領土和管轄權爭議”。1995年、2000年、2004和2011年四次《中菲聯合聲明》均確認了雙邊磋商和談判的方式或雙方對《行為宣言》的承諾。1999年中菲兩國還就建立“信任措施工作小組”達成了共識。然而仲裁庭對所有上述文件和雙邊及多邊努力均視而不見,也不祥察當事方是否已經“訴諸這種方法而仍未得到解決”,只用一句判詞就完全否定了《宣言》的法律效力,并認定菲律賓已經盡到了第281條的義務。
《公約》第283條則規定了爭端當事方交換意見的義務。菲律賓從未就《公約》在南海的解釋或適用的具體問題同中國交換過意見,其提交仲裁的決定甚至事先隱瞞了東盟。這也是部分東盟國家拒絕為阿基諾政府背書的原因。仲裁庭卻認定菲律賓同樣已經履行了第283條的義務。此外在涉及管轄權的初步事項和先決條件等問題上,特別是菲案是否涉及主權和海洋劃界爭議的問題,仲裁庭如有默契般認定其中七項不涉相關爭議,具有管轄權和可受理性,剩余的到實體審判階段再定。
如果說管轄權裁定使中國對仲裁的公正性不報任何希望,7月12日五名仲裁員一致的最終裁決則似乎坐實了中國民間此前對于仲裁庭哪怕最惡意的揣測,使中國政府從一開始就明確的“四不”政策即“不接受、不參與、不承認、不執行”表現出充分的先見之明。所謂進入實體審判階段再定的八項訴求,最終只有第十四項下的三小點被排除而不具有管轄權,且被排除了管轄權的訴求涉及仁愛礁法律地位,因菲軍艦坐灘其上而實際有利于菲律賓。除了南薰礁、西門礁等個別海中地物的性質之外,阿基諾政府的其余訴求幾乎全部通過裁決得到了確認。這一枉裁的表現有三:
一、九段線內中國對于南海資源的歷史性權利遭否定。仲裁庭非常清楚如果九段線的性質判定涉及南海島礁主權或者海洋劃界爭議,就超出了《公約》對仲裁僅適用于就公約的解釋或適用引起的爭端,或者構成對任擇性例外的越權。因此判詞刻意回避了九段線的性質判定,沒有就菲律賓的第二項訴求中關于九段線的“主權權利和管轄權”作出裁決。中國對于九段線所保持的模糊狀態是數十年來南海地區相安無事的保證,但是裁決卻將中國在線內傳統海域包括生物和非生物性資源以及島礁利用等在內的歷史性權利判定為“是對公海自由而非歷史性權利的行使”而予以否定。
二、南沙所有島礁的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相關權利被否認。仲裁庭無視南沙群島太平島擁有三口常年穩定日出水超60噸的淡水井、島上種植大量可食用作物、及穩定居住人群常駐超過50年的基本事實,判定南沙群島任何島礁都不具有主張200海里專屬經濟區的資格。這一枉裁對中國主權權利權益主張的危害更有甚之。
三、在所謂“中國在南海的活動”和“加劇當事方爭端”方面,仲裁庭認定中國侵犯了菲律賓的主權權利。然而這一裁定的主要理由,即中國在菲專屬經濟區內美濟礁建設人工設施,以及中國對本國漁民在菲專屬經濟區內作業未能盡到勤勉義務,卻必須建立在否定南沙島礁具有劃定專屬經濟區資格的前提之下,否則該裁決就無法成立。對所謂破壞海洋環境的指控,仲裁庭則在絕無可能對中國實控島礁通過田野調查進行環境評估的條件下,仍然裁定中國的建設活動違反了《公約》第 192條 和194 條下關于脆弱生態系統及受威脅或滅絕危險物種生存環境保護和保全海洋環境的義務,同時指責中國違反了當事方防止爭端加劇和擴大的義務,卻對菲律賓在非法侵占我島礁上填海擴改建行為的環境影響,以及菲在雙方爭端存續期間多次在爭議海域抓扣中國漁船漁民,甚至企圖一次抓扣多艘中國漁船行為對爭端加劇的影響根本不置一詞。
由于仲裁庭喪失了基本的公正立場,其枉法裁判的危害十分嚴重:
一、“九段線”同南海主權和海洋劃界的爭議不可分割,在“九段線”性質從未得到澄清的前提下,其同主權和劃界爭議的關系至少是存疑的。而“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則”(in dubio pro reo)是任何法律體系的一項基本原則。在無法明確“九段線”與南海主權和劃界爭議的關系時,作為附件七下解決《公約》解釋和適用方面爭端的仲裁應該予以回避。其對中國在南海資源方面歷史性權利的全盤否定,嚴重侵害了中國的海洋權益。
二、所謂“南沙所有島礁不具有劃定專屬經濟區資格”,其根本目的是否定中國在南沙群島與菲律賓巴拉望島兩者專屬經濟區重疊海域對美濟礁進行建設的合法性。此外,南沙群島專屬經濟區資格的剝奪將大幅壓縮中國在南沙水域進行捕撈和勘探開采等經濟權利,以及相關海上執法權。相反,這一水域因為大部位于菲律賓的專屬經濟區海域內,其相應的主權權利則不受影響。
三、這一仲裁已經形成了國際公法實踐的一個惡劣判例,它的影響除了對中國基于主權的主權權利主張構成當期的嚴重侵害,從長期的時間維度上,其危害還將損害國際司法體系的權威,為未來區域海上實踐提供錯誤指引,并有可能極度升高東亞地區的緊張局勢。
這一判例有可能慫恿南海周邊國家的海上執法采取更無顧忌的強硬姿態,為美日等域外國家通過軍事手段介入南海事務提供所謂的“法理依據”,在中國堅決捍衛自身主權和權利的立場面前,地區緊張甚至發生正面沖撞的危險可能將隨之升高。
中國的“四不”政策著眼于維護國際司法體系的嚴肅性和地區穩定,面對南海仲裁案可能造成的危險后果,外交部發表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于在南海的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 的聲明》,這是中國政府將南海四大島群作為一個整體來闡述其主權和主權權利主張的聲明,是迄今為止中國具有最為廣泛內涵和外延的南海主張,同時保留了進行解釋和溝通談判的巨大空間。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則發表了《中國堅持通過談判解決中國與菲律賓在南海的有關爭議》白皮書。肅清南海仲裁案的錯誤影響將是一個艱巨和長期的過程,現在才剛剛開始。通過雙邊談判和平解決爭議是中國的一貫立場,雖然這是糾正仲裁案錯誤的一條較為艱難的途徑,但對當下的中國而言,也是可選的唯一正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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